从大学校园走到北大荒,身份、生活和对世界的理解都在真实劳动中重新开始。
导读
八篇连续回忆记录刘恩元在云山农场的劳动、教学、生活与观察,是全书最完整的一段基层生活史。
云山农场八记之一 ——报到记告别了故乡哈尔滨,告别了我学习战斗了五年的哈尔滨师范学院,1968年11月18日晚,我独自一人,踏上了哈尔滨到密山的火车。奔赴我的工作岗位,虎林县云山农场。 这次文革中的毕业分配,遵照“四个面向”的原则, 我们中文系67届四个班的毕业生全部分配到外县,其中有八个“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名额。出于当时对解放军的向往和自身及家庭的毫无牵挂,我毅然报了名,并选择了离乌苏里江较近的云山农场, 经过似乎很严格的审查, 我被批准了。同时被批准的还有卜丰田,他去的是友谊农场。 列车在滨绥线上奔驰,望着窗外皑皑白雪和雪中零落的村屯,我的头脑中一片茫然,心中空落落的。前途未卜, 就连在哪个站下车我都不知道呢。 19日上午九点多,我在鸡西西麻山临时下车。在车站接我的是佐君大姐,正当我东张西望的时侯,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我,并热情地和我握手,然后,领我到她所在的西麻山矿职工宿舍。 佐君是都本远的未婚妻。离校前老都再三叮嘱我,报到时路过鸡西, 到西麻山下车, 他俩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 让我顺便看一看。 我在西麻山小住了两天,佐君和她的同
健步走过的日子事默利两个人,象对待小弟弟一样热情地关心和照顾我, 使我很受感动,孤独的心有了丝丝暖意。两天后,二人怀着遗憾的心情送我到车站,因为她们所说的那个人并没露面——不奇怪,谁愿意从城里跟一个分配到边疆农村的人去呢?她二人一再表示歉意,我倒不太在意,使我难忘的倒是她们俩人的热情和关心。 最使我心中不安的倒是自己的身体。文革中两年忘我的昼夜不息的“革命”几乎累垮了我瘦弱的身体。十几天的家庭矛盾更使我痛苦不堪,每天吃饭简直成了负担, 蔬菜淡饭还勉强下咽,而带有油性的东西一口也吃不下。 记得在西麻山时佐君特意为我从食堂买来一盘个头很小的肉包子,我只吃了三个,便觉恶心,差点吐出来,夜间还常出冷汗,所以,我不能不担心马上要开始的边疆艰苦的生活,我将如何应付。 当天傍晚到达终点密山,我住进密山旅店,准备第二天换乘去东方红的火车。同房间一个中年男子问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告诉了他。他没再说话,却从口袋里掏出毛主席语录对我念了起来内容好像是与“再教育”有关的语录。这使我很感好笑,又不敢说什么。念完语录,他才自我介绍,他就是云山农场的职工,并告诉我去云山必须在“辉崔”站下车。我说我的行李发到虎林县怎么办, 他说那你就先到虎林取回行李,然后再返回辉崔。当时我倒很感谢这位热心人。 22日上午到达虎林,把行李和箱子发回辉崔站,然而返回的火车要等到下午四点才能开。我走出车站,正在不知所措时,忽然看见对面走过来两个军人,我认出其中一个便是1965年在鸡东县一起搞过社教的解放军营教导员陈龙池同志。巧遇真使我又惊又喜。他也认出了我,看样
健步走过的日子他也很高兴,他领我到铁路招待所休息了一会,然后又领我到虎林地区铁路军管会他的办公室休息。 原来他于1966 年就领着一个连队来这里支左。现在他已被结合进铁路的革委会当副主任。他留我吃了午饭,并告诉我可以写信给光荣大队一起工作过的比较“可靠”的同志,并留下他的地址。下午他去开会,我又回到车站等车,巧遇老领导, 心情轻松了许多。但到农场以后,在繁忙的劳动中我却把写信这件事忘记了,现在想起来,我不但辜负了老陈的信任和期望,而且自己也错过了一次难得的调转机会,可谓是终生的遗憾,这也足见我当时是何等的幼稚和愚钝! 夜间回到辉崔。这个小站实际上是农场的转运站,负责农场进出的粮食和物资。铁路边上有一栋砖房,有二三十个知青住在这里。他们实际上就是车站的装卸工,工作很艰苦。 这里有哈八中的几名学生, 他们热情地招待了我, 毕竟都是老乡啊! 23日上午乘农场的公共汽车来到了云山农场场部,一路上都是无垠的白雪,覆盖着大片的耕地。但人烟稀少, 五六十里的路程,只有七队,良种站,副业队等几个连队车站,连队和屯子是有区别的。途经有名的云山水库,就是方圆很大的一个人工湖,据说是1958年由转业官兵用双手人工挖出来的。 农场场部座落在完达山的山脚下,砖砌的拱形大门, 较有气魄,里面范围很大,但也只有几栋砖房。下车后有人把我领到办公室,一位中年人,后来知道是位副场长。 他问我:你是哪来的?答:哈尔滨,问:你是学生吧,那个学校的,为什么一个人来,我如实回答;他又问:你来干什么?我说: “听从组织安排”。他不再说话了,端详我好半天,最后和身边的人说,先把他送到招待所休息吧。
健步走过的日子于是来了两个妇女,帮我搬行李,给我安排在招待所5号房间。因当时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知青,都有带队的老师和知青办的领导负责安排,象我这样一个人来的不多见。 当天晚间一位学生摸样的小伙子来看我。进门就问, 农场要你了吗?我说没说不要,只让我住下。他说你很幸运,看来是留下你了,他告诉我,他是八一农大分来的大学生,但农场不要他,又把他退回师部,师部又开了介绍信才勉强收下,后分到副业队养猪。他说上俩个月有一位开封师院数学系分来的,分到学校去喂牛,不久又分到 “五七”干校劳动去了。农场分来的大学生中最不受欢迎的是“八一农大”的,看来,因为我是从省城来的,还有点面子, “臭老九”在农场的社会地位可见一斑。 一天后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只好找到场部,恰巧又遇到那位身穿旧军装的副厂长。他一见到我又是一番冷漠地问话:为什么就一个人来?为什么不到师部就自己跑来了......。看来他对大专院校的分配手续不明白,好像我是一个自己跑来求他收留的人,真叫人没法理解!别人告诉我,没钱吃饭可以找他开条。我找了他,他说不用开, 我和食堂说一声就行了。可开饭时服务员说,刘场长刚吃过饭走了,他连个屁也没放。看来他对单个来报道的大学生总是有看法的,不过服务员说你先吃吧,以后再说。这使我冰凉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健步走过的日子同窗絮语 【水边伊人】 兵团在我的印象中很神秘,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过程。看来那个时代大学生的命运都差不多啊,真难为你了! 【元元回复】云山农场一般接待的都是大城市知青,上海知青老师安排,农场汽车负责接站,一切安排妥妥的,连队里当时锣鼓喧天, 欢迎知青的到来可高兴了。恩元是一个人去的,这在当时农场还是不多见,不像我们天津同学是一起去的,云山农场只有三、四个大学生,在当时农场的人还不太理解,没有什么优势,后来他分到连队就好多啦。 【龙沙骆驼】好记性,写的真切细致。我们分到外县的很羡慕去兵团的人,因为想象中兵团吃住不成问题。例如我,就和乡中学车老板住在马号里,开始在公社食堂吃饭,后来自己起火,再后来跟学生吃学校食堂。饭是高粱米或苞米面大饼子,菜是黄豆芽萝卜汤。 【元元回复】兵团的确是要比公社好,当时有老退伍兵和一些现役的军人,知青都是按部队的编制和管理,每天早上有司号员吹起床号,上班下班也是听从号令,大食堂的伙食很好,以白面为主,按点到食堂吃饭,在田间劳动时有炊事班的知青负责送饭。
健步走过的日子云山农场八记之二 ——农工记第三天上午,有人把我叫到办公室,接待我的看来是一位知识分子干部。他挺热情地对我说:很欢迎你这个大学生从省城来到边疆,农场也很需要你们,但是,根据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指示,——他停顿了一下,背了一遍接受再教育的语录——我们决定把你分配到农业连队,先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六连的条件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下午他们连来车,你就跟他们到六连吧。我无话可说,当场表示服从分配。 这里的天气无常,昨夜下了一场小雨,薄薄的积雪上落了一层雨水,清晨起来,地面上便结了一层镜面一样光滑的薄冰。午后六连来了一辆“优特兹”搞运输的拖拉机。 两个知青帮我抬箱子,脚下一滑没摔倒,但头磕到箱子角上出血了,我很过意不去,他们却笑哈哈地说,小伤,没关系, 哥儿们上车吧。 我爬到后面的拖斗坐在行李上, “优特兹”冒着黑烟,象敲鼓一样咚咚咚响起来出发了。 六连离场部才五六里地,但路面滑,不敢快跑。 “优特兹” 是由车头和后面的拖斗组合的,中间有两个挂钩用一个销子固定在一起。跑起来拖斗来回摇晃,车头的大轮一刹车就打滑。第一次坐这样的车,真有点害怕,怕中间的销子一旦掉下来,拖斗就会栽到沟里。正提心吊胆时,前面有个大坡, “优特兹”加足马力,拼命往上跑,但路面太滑,
健步走过的日子车轮经常原地打滑,竟然顺坡向旁边的沟里滑,眼看要滑到沟里了,突然从车头驾驶室跳下一个小伙子,手里抱着一根长木头一下子就塞到两个大车轮底下,车子刹住了。 又费了很大力气,总算爬上坡,然后顺利地到达六连。我真佩服这两个拖拉机手的勇敢和大胆。以后才知道,类似的险情早已是平常的小事。 可能是还没收工,连队里静静的,两个知青把我的行李抬到了机务排的宿舍。这是一个有六、七张上下床的大房间。当时屋内有两个小青年正在跳“忠字舞”,一边跳一边唱:“不敬青稞酒呀,不打酥油茶呀,也不献哈达......” 到了晚间几乎每人的床头都挂一盏马灯,因为九点熄灯后,可以用马灯看书,有的唱歌,好不热闹,十多盏马灯, 点的都是柴油或煤油,满屋的烟气,难以忍受,但气氛倒是很活跃。 这段时间,有两件事很难忘。 其一是,我把新棉鞋烤糊了。 第二天早晨,连长告诉我,把我分配到农工二排去割豆子。虽说已是冬天,但地里没有冻实,再加上有雪,一脚踏上去软绵绵的,带冰碴子的泥水都沾到了鞋上。当时我穿的是一双皮鞋,很快就沾满泥巴,非常沉重,鞋内也湿乎乎的,而知青们穿的都是胶皮的棉乌拉,胶鞋轻忪, 又不爱沾泥。看我这狼狈样,大家好像都在暗笑。后来连长过来了,他说小刘啊,穿皮鞋怎能下地干活呢,快换双棉胶鞋吧。 我说没有, 他说下午我派人去场部给你买一双。 第三天早晨, 我真的穿上了一双又新又轻快的新胶鞋, 干起活来也有劲。割豆子割草我小时在老家都干过,所以
健步走过的日子一点不落后。当时,宿舍里烧的是“地火龙”,下班后, 知青们都把棉鞋放在地火龙烤一夜,第二天鞋和鞋垫都干干的。我也照此办理,每天都烤。大约过了三四天的一个早晨, 我却发现我的新鞋都烤焦了, 一只还破了一个大洞, 基本没法穿了。一个知青告诉我你的鞋放的地方太靠隔壁的炉子,太热了。没办法,只好再去找连长,上次买鞋是连长垫的钱,这次他又主动拿出钱借给我,弄得我不好意思,我说开支后再还你。在教育的第一课就出了笑话,所以印象很深! 第二件事就是放炮排水。 割完大豆已是数九寒天了,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排水, 所谓“排水”,即在低洼地块的周围挖出一条沟,以备夏天水大时可以把水排走。这活要是在夏天、秋天并不太费劲,但在严冬季节可就难了。地已冻了二、三尺深,轮起大镐一镐刨下去,只能刨出一个白印或一片薄土片。虎口都震得发疼, 一天干下来累的腰酸背痛, 后背有时还冒汗, 而成果还挖不出一个一立方米的坑,况且整天抡大镐可不是轻活。小伙子勉强坚持,女孩子就叫苦不迭了,城里的孩子,柔弱的双臂能有多么大力气呀! 后来不知谁出了一个主意, 放炮!即把小包的炸药六、 七包放在一起,然后放进雷管,连上导火索,六七米左右放一堆,放好后大家都躲远。然后由一个人用烟火把导火索点着。 随着导火索嘶嘶的燃烧声, 一两分钟后一声巨响, 炸碎的土块便飞上天有十几米高, 然后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放炸药的底下冻土也被震出一道道裂缝,这就好刨了。这叫放明炮,全靠炸药爆炸向下的坐力把土震开。等一排炮放完,大家再过去连刨带挖,这就省了很多力气,工效也
健步走过的日子提高了不少,小青年们也有了兴趣,但成本很高。每天都有两个知青专门从连里向工地推炸药, 花多少钱, 不知道, 也没有人管。因为在那个年代,只要你抓革命促生产了, 就是革命的,成本高低是不在话下的,何况农场还是国营企业,当当响的铁饭碗呢。 云山农场八记之三 ——石头记冬天,农工排的第二个任务是上山打石头,为来年盖房子做准备,这个活比较危险,所以要以老职工为主,再配上部分知青。 采石点要选择石头质量好的山头, 风化石是不能要的。 我去的石场,已经采石两年了,一个山头已削去了大约二分之一。采石是重体力活,过程是先打炮眼,要先找好适当的位置, 然后用钢钎和大锤在石头上凿出一个约水桶粗、 十几米深的通道,再把通道装满炸药。一个炮眼大约要装几百斤炸药,按上雷管,再接上长长的导火索。放炮时工人都要躲到山下,由一个有经验的老兵把导火索点燃。马上撤离下来,不一会,只听一声惊天震地的巨响,石块和泥土纷纷飞上几十米的天空,炮眼附近的大片山石便被震碎或出现大的裂缝。有时炮不响,称作“哑炮”,便是出现了问题,需要有人去查看,这是更危险的活,听说以前曾发生过伤亡事故。好在老职工大都是老转业官兵,还是
健步走过的日子很有经验的。 放炮后便开始清理石场, 这是工作量最大的一个过程。 先把山土、断树、杂草和风化石清除掉。再把可用的石头集中起来,石头有大有小,小的十几斤、几十斤,一般一个人可搬动。大的上百斤、几百斤,就需要两三个人挂上铁丝用杆子抬。 再大些的或没完全炸开的, 就要明炮炸开。 即在大石头上放上几管炸药炸开。石块集好堆后,用人抬或手推车运到山下或半山腰车能上来的地方,这是纯力气活,来回搬上几趟,身上就会出汗。 因石场离连队比较远,所以早晚出工和收工都是连里派“优特兹”轮式拖拉机接送。中午不能回去吃午饭,由食堂同志给送到山上,在山上吃。那时冬天一般都在零下 20、甚至30多度,常常是北风呼啸雪花飞扬,赶上刮大烟泡,就更是山摇地动一样,山上树林发出海涛一样的轰鸣。午饭不是包子就是馒头加咸菜,吃饭时要先找一个避风的山旮旯,用石块架起铁锅,锅里放上雪,用干树枝点燃,一边烧水,一边在火边烤上包子或馒头,直到烤出黄嘎嘎。这时水也开了,掰开包子或馒头,热气直冒,大家干了一上午活,早就饥肠辘辘,抓起冒着热气的包子或馒头就吃起来,那味道真是香极了,现在再好的饭菜也难吃出当年的味道。黄嘎嘎更是越嚼越香。饭量也大得很,饭碗大的包子能吃三四个或四五个。半斤一个的大馒头也能吃上两个,吃完干粮再喝一碗雪化后烧开的水,然后大家开始聊天。老职工都善说笑话,有时还带点荤味。有时就找个背风的角落,盖上大衣打个瞌睡。到六连的第一个冬天,就是这样在山上过了一个多月。
健步走过的日子云山农场八记之四 ——晒场记 1969年麦收前,连里决定扩建一个水泥晒场。 所谓“晒场”即晾晒小麦的干净场地,农场的小麦都是在地里由“康拜因”联合收割机,边收割边脱粒,汽车跟在收割机后面,脱了粒的小麦,从收割机如臂膀样的筒道直伸到汽车的车厢。装满车拉回连队晒场晾晒几天,待麦粒的水分达到规定的指标才能进仓储存。之前,晒场使用压道机压成的“土”晒场,一遇下雨几天都不能使用, 易造成小麦发芽腐烂,所以水泥晒场是最理想的。 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农工二排。 当时我已任二排的排长。 对此项工作我一点不懂,连长鼓励我说:给你派两个技术员,指导你们的工作,技术性强的活由老职工做,你主要是组织知青干力气活。 打水泥晒场实际上就是铺水泥地面, 看似简单,但技术质量上有严格要求,当时没有任何辅助机械,全靠手工作业。一个晒场大约有三四个篮球场大, 需几吨水泥和沙子,劳动量有多大可想而知。 最累的活要数“炒盘”上的四个人,那时连里没有搅拌机。 怎么办,我们用土办法,用一块大大的钢板,四角用砖垫起半尺高,下边的人按比例有的往盘里供水泥、有的供沙子,有的倒水,盘上四角各站一个人,一人手里一把小铁锹任务是把水泥和沙子搅拌均匀后再铲到下面的手推车上,另一个组人立即把拌好的砂浆推到晒场,由老职工
健步走过的日子 (瓦工)抹平。这许多工序都是流水作业,小青年好强, 谁也不愿因自己速度慢而影响下道工序,所以一开工,便像机器一样急速运转。尤其是炒盘的四个人,手中的铁锹必须不停地翻动,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一盘“炒”好刚开始装车,那边水泥沙子又上来了,转过身“炒”下盘, 一盘接一盘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为了缓冲,炒盘上配了两组人,相互轮换,就这样也是满头大汗。其他工种也不轻松,大热天,个个都是汗流浃背,活虽然很累但大部分小青年的干劲都很足,有的实在坚持不了也只好休息一小会儿,又接着干,很让人感动。 我当时要安排布置各个环节的工作,检查质量,联系备料等,余下时间也照样参加一个工序的劳动,或看谁太累了就替他一会。就这样一天马不停蹄地干,到下班后真是连洗脸擦身的劲儿都没有了。而且晚间睡下后我全身又开始出虚汗,有时衬衣裤都湿透了。尽管如此,在头脑里时时响起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口号的鞭策下,大约经过一个星期的奋战,我们终于比较好的完成了打水泥晒场的任务。
健步走过的日子云山农场八记之五 ——跑火记 1969年麦收时,连里交给二排一项任务,到一号地烧麦秆。 农场当时收小麦主要是由拖拉机牵引康拜因,一边收割一边脱粒,汽车跟在康拜因后面把麦粒收到车里,麦秆便一堆堆成直线散落在地里。小麦收完,就要翻地,这就要立即烧掉遍地的麦秆,因为没有时间和运力来处理这些秸秆,只得烧掉。 一号地是全连最大的地块,约有三千多亩,当时整个麦地一望无边,一垅小麦至少有一千多米长。小麦已收割一多半。我领着十多个男青年,每人拿一把有三四个刺的铁叉子,因为麦秆堆是有间隙的,需要用铁叉把烧着的麦秆挑到另一堆。开始大家都非常高兴,用铁叉挑着燃烧的麦秆一堆接一堆的点火。有的边跑边喊“放火了!”“放火了!”不一会麦地里就浓烟滚滚,火苗翻腾,麦秆发出噼噼啪啪的燃烧声。 七月份,骄阳似火,柴干火猛,火势越来越大。我开始有些担心,提醒大家放慢速度。近中午小青年们由于烟熏火烤个个汗流夹背,有的干脆就光着膀子。渐渐的喊声也没有了,跑步的也没有了,有的干脆就坐下或躺在了麦秆上。 但任务还有一小半没有完成, 我只好喊一个叫一个, 让休息的人快起来,但大家实在是累了,水也供不上,我
健步走过的日子想暂时休息一会也行。 休息的口令还没发出,忽然远处有人大喊:麦地着火了!麦地着火了!听到喊声,所有的人都立刻拿起钢叉奔向火势凶猛的麦地,拼力扑打,正在收麦的老职工也停车前来帮忙。经过约半小时的奋战,火终于被扑灭了,但麦子已被烧掉了一大片。 原来靠近没收完的麦地的两行麦秆, 火烧得快,看守的小青年坐下休息一会,一阵风吹来,燃烧的麦秆刮进了麦地,麦地就立刻烧着了。这个小青年被我说了几句,当时还哭了起来,我又急忙安慰。 下午连领导到地里进行了检查, 晚间召开了全连大会, 张连长批评了这次事故。他说共烧了十几亩地的麦子,造成了三千多斤麦子的损失, 但又说没有伤着人就值得庆幸, 二排应好好总结经验教训。作为排长,我也主动站起来做了检查,这件事就过去了,但给我的教训还是很深刻的。 我们农场就曾有过烧死十几个人的一场大火,就是小青年没有经验跑荒了,顺着火头跑的死得很多,不是烧死是呛死的, 带兵的人是有责任的。 这次多亏没有人员伤亡, 不然后果可是不堪想象。 小海说,如果那个小青年如果换一种出身,换一个身份,恐怕不会不了了之吧。的确,他说的太对了,那个年代真是这样,不过我们农场的青年都是兵团战士,清一色的红五类,所谓阶级斗争的事例很少。
健步走过的日子云山农场八记之六 ——养猪记 1970年8月, 我结束了在六连一年多接受再教育的劳动生活,调到团部“三、七”学校,即后来的场直一中当教师。当时学校正在贯彻毛主席“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的“五、七”指示,分给我的任务是一本教科书,当六年级一个排的班主任(当时按部队编制把教学班叫排) , 并承担学养猪的任务。 “三七”学校为戴帽中学, 当时六年为最高年级,自然要承担重任。领导的指示是拨给靠食堂山墙的一间茅草屋作饲料间,供给麦麸和豆饼作精饲料,其余全靠排里自力更生,自己动手解决。 这对我这个刚登上讲台的新手来说无疑是一个考验,但头脑中“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的观念促使我毫不犹疑地接受了任务。 让我宽慰的是当我把这个消息在排里宣布以后, 全排同学都很高兴,愿意承担。于是我和班长程翠娥组织班排干部制定劳动计划,因为很多同学都有在家养猪的经验,所以计划很快制定出来并开始实施。 第一项工程就是盖猪圈。每天下午两节课后全排同学齐出动,一部分到处捡砖头,一部分去挖土脱土坯,一部分上山砍小树做房梁,砍粗榛条和柞树棵子做篱笆围墙, 一部分去割三棱草做苫房草。没有工具,学生就从自己家带来斧头、镰刀、坯摸具,刀锯钉子铁丝和绳子等。一周后一切准备就绪,找了一个星期天,从清早开始,建圈工程正式开始。这是一个令我感动场面:砌墙的几个男同学
健步走过的日子无论砌砖打地基还是把土坯码成墙,那架势那动作活象一个正式的瓦工。编篱笆的要先挖坑埋桩子,再绑上两条横杆,然后把粗榛条密密地编插进去,这活既费力还要会点技能,但这些男同学的动作也很熟练,编成的篱笆墙既整齐好看又结实。墙砌好了,接着上小房梁钉椽子然后苫房草。这是更高的技术活,要把草苫的整齐好看又不漏雨。 使我没想到的是他们都干得象模象样。搬坯运料当助手的女同学也都忙个不停,劳动中还伴有幽默的说笑。到黄昏时,一座崭新的猪圈基本完成。收工了,望着同学们远去的背影,我的内心无法平静,他们的劳动技术出乎我的意料,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令我感动,他们的劳动热情令我赞赏,他们的纯朴和诚实令我佩服。我甚至不敢相信他们还是十四、五岁的孩子,我开始从心里喜欢他们,并为有这样的学生感到庆幸。 第二项工作是安排日常的饲养和管理。记得当时是这样分工的,全排四个班(组) ,一个班负责准备饲料,一个班负责喂养,一个班清理猪圈,一个班负责下午放牧, 日常的管理和安全保卫,各班分工不分家。劳动时间主要是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后。几天后从连队调来的新猪入圈, 共有老母猪两头、大小克朗猪十多头,边教学边养猪的生活就此开始。 猪肉好吃养猪难。不仅难在又脏又累,而且难在程序特别繁杂。先看饲料,这是养猪的要点。饲料间里半人高的大灶台上是一口巨型大铁锅,其余空间堆满成麻袋的麦麸和一摞摞的豆饼,这是主料。更多的是辅料,都是同学们从菜地、菜窖捡来的不包心的白菜棵子、菜叶、萝卜樱子,从食堂抬来的泔水和残汤剩饭等。更多的是同学们从后山采来的叫不出名字的各种野菜。每天下午饲料间里总
健步走过的日子是热气腾腾,先要把豆饼切碎加麦麸在锅里煮开后再加辅料和大约六、七桶水,烧开后用铁锹反复搅拌直到像稠粥一样,而烧柴也是大家从山上和校内捡来的干树枝或碎木头等。 饲养班的任务是每天两人值班,喂三到四遍,即早晨上课前(需要提前到校) ,中午放学后,下午放学后,必要时晚自习(当时学生晚间要到校上自习课) 后再“加餐” 一次,每次用饲料2——3挑,猪圈在饲料间百米以外。 清圈,这活既脏又累,平时倒也可以,遇到下雨,整个猪圈就变成了猪粪和稀泥混合的烂泥塘子,臭气呛人,需要一桶一桶地排污水,一筐一筐地向外抬泥粪,这对爱干净的女生确实是一个考验。负责喂猪的柏友英和孟荷花在家里都是受父母偏爱很少干活的“老小”。第一次喂猪时, 孟荷花踩上了猪屎,脚下一滑,吓得她扔掉扁担就喊了起来,第一次清圈,几个女生站在圈外不敢进去,或进去刨几下便恶心地跑出来,新来的毕自竹还情不自禁地用手帕捂住了鼻子。事后班长组织她们学习毛主席著作,开展批评和表扬, 加之不断地实践锻炼, 她们都有了很大的转变。 孟、柏二同学不但不再害怕粪便,而且还经常在雨后穿上水靴子在粪水中帮着清圈。毕自竹清圈时不但不再恶心, 有时为了挤时间,常常带上馒头到猪圈边吃边干活,转变之大令人吃惊。 艰苦的劳动锻炼了学生,也锻炼了我这个班主任。记得第二年春天开化不久,圈内积满了粪便和臭水,猪睡觉的地板上也沾满了粪便,为了把这些板子起出来搬到圈外晾晒。我先用铁锹撬起来,再端起来往外走,但没走两步就掉了,只好再端。这时顾青凌同学走过来说:“老师你放下铁锹我来!”说着就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抓起木板送到
健步走过的日子圈外,在她的带动下同学们也都丢下铁锹一起动手,一堆脏木板很快就被搬了出去。再看其它学生,有的修围墙, 有的抬大筐运猪粪, 有的正站在水坑里用铁锹向外泼臭水, 这火热的劳动场面,令我感动,让我自责,催我自新。从此以后每天下午我都尽量抽时间和学生一起劳动,节假日替学生顶班,平时有一点空闲也都要到猪圈转一转。 清圈结束后,全班集中力量对猪圈进行了大修。重苫房顶保证不漏水。在学校的支持下,猪的“房间”里全部铺上了新地板,外边铲平一块较大的平地做为猪活动的场所。 平地下面挖出一条长方低地作为猪排便的“厕所”,并挖了排水沟直通圈外,每天垫圈,当天的粪便及时清扫。负责管理的学生每天都去训练猪们按要求有规律的生活,时间一长还真有一点效果,猪圈的面貌焕然一新。 曾遇到不少困难,人为的和自然的。第二年又增加了两头母猪,存栏总数达到了36头,劳动量加大了,学生们经常早出晚归,耽误了给家里做饭或干活。有的家长便埋怨说: “看你们每天比上班的都忙,还不如下来挣32元呢!”还有的说: “你们养猪一个月挣多少钱,卖猪肉你们能买到吗!”校内也有个别人讽刺:他们就是把猪圈修成金銮殿, 猪也变不成公主。 排里也有同学产生了埋怨情绪。 对此我和班干及多数同学都能正确对待。解决的方法还是深学“五、七指示”,开展“斗私批修”活动,这在当时的政治气氛中确实发挥了作用,单纯质朴的孩子们很快转变了思想,照样学习和劳动。 猪进圈不久,一头小猪被狼咬死,两头得病还死了一头 。但师生并没有被困难吓到,向家长和老职工请教后采取了不少有效措施,除加固围栏外,晚上挂马灯,下套子和狼夹子 。狼怕园圈,大家就用草绳编了许多园圈挂在篱
健步走过的日子笆上,我和住校的学生夜间还经常去猪圈查看,此后这类事件再没发生。 为了治疗病猪,寇廷顺同学把两头病猪单独饲养并请兽医诊疗,他还和于祥伯同学一再建议学校派人到场兽医站学习。当学校把这一任务交给他们时,俩人非常高兴, 利用星期天和节假日向兽医们虚心学习,不久便学会了给猪打针吃药给母猪接生和看一般的小病。从此以后这两位同学的热情更高, 寇廷顺是猪圈总管理者, 家离学校也近, 不论平时还是假期,他随时都照看着猪圈,观察猪的生长情况,主动担负起老师和同学没有完成或没想到的工作。 寒假由我喂养,他也经常到校帮忙。有时从山上打柴回来也要到猪圈看一看。于祥柏同学是技术能手,砌锅灶,修猪圈,做大门样样工作主动干在前。刚开始喂猪时没有扁担,他把自己家的扁担拿到学校使用。后来一根不够用, 他又不声不响地做了两根放在饲料间,一直使用了半个多月才知道是他做的。假期学兽医后又担任了木工组长,工作虽多都干得很好。这两位同学都不善言谈,但他们纯朴无私勤劳善良的品德令我感动再三,也许是因为他俩年龄偏大或家庭困难,七年级初中毕业后就参加了工作。之后便失掉了联系,但他俩的形象和表现至今记忆犹新终生难忘!当然类似的人和事还有不少,不再赘述。 记得还有一件趣事。一天下午,有同学报告说丢了一头老母猪,第二节下课后全排同学急忙分头去找,找遍了猪圈周围所有的地方,后来终于在山脚下一处隐蔽的大石头旁发现了它,老母猪正斜卧在草棵里,身边还有十多个小猪崽正在吃奶。估计是昨晚它偷跑出来在这下崽了 ,必须尽快把它赶回去,否则天黑以后会很危险。但无论你如何呼喊,它就是躺着不动,用树条打它几下,它疼了就站
健步走过的日子起来呲牙向你吼叫几声,但就是不迈步,后来才明白不走的原因是它要护崽。怎么办,这时寇廷顺想了一招,他让大家都散开,只留他和另一个男同学,他在前边用树条使劲逗弄抽打母猪,逼它发怒站起来冲他走了几步,这时后面的同学立即抱起一个小猪崽藏在怀里,二人向来的路上走了20多米,把猪崽放出来让它叫,老母猪听到叫声便发疯似地朝这边跑 ,这时又有两名男生趁机又抱走两只猪崽,老母猪跑了十几米听到后面有叫声就又跑回来保护, 这时前面的猪仔又叫起来……这样反复几次以后,原地的猪崽越来越少,但老母猪不识数,只要有一个崽它还是往回跑,直到原地一个也没有了,它才回过神来,跑过来保护前面的猪崽,但这时已有三四头被送回猪圈,就这样反复折腾了多次,直到月亮升起,这窝猪才全部回到猪圈, 我真的很佩服孩子们的聪明机敏。 还要说明一点是如何处理教学和养猪的关系。我的原则是“以学为主”,即白天的课堂教学和晚间的自习课, 必须保证正常进行,主要劳动都要集中在下午二节课后, 即三点到五点放学前完成 。这样只是每天部分同学减少了一些课后文体活动。我把自己所教的语文和养猪活动结合起来,要求把养猪的过程和体会写到作文或日记里。现在我还记得柏友英同学以那次找猪为内容写了一篇名为《月夜寻猪记》 的作文, 十分生动逼真地写出了寻猪的全过程, 被我作为范文念给全班。养猪的实践为写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同学们的思想认识和写作水平都有明显提高,全排各科的学习成绩并没有受到影响。 1971年春季开始,就有育成的肥猪出栏,到期末就有十几头200斤左右的肥猪被团里调走。这一成绩受到团部有关部门的表扬,七年三排也被评为“活学活用”的先进
健步走过的日子排,并派代表到兄弟学校进行了讲用宣传。记得当时的老校长宋震望着满园的肥猪曾感慨地说:“各排有养猪、养兔还有种菜的,小兔子都被养死了,大肥猪却快要出圈了!” 转眼40年过去了,但往事并不如烟。那一年的边教学边养猪的生活和许多细节至今历历在目。我知道这是此前少有此后绝无的一段在特殊年代的特殊现象,不可能长期存在。作为当年的知青教师我不能完全肯定但也不能完全否定那段历史。让我引以自慰的是我的这批学生后来有部分考入了大学,虽然总体学历不高,但都能健康成长, 成为农场及全国许多地方各行各业的骨干力量。劳动创造了人,而人才的成才也离不开最基本的劳动锻炼,对吧! 2013.2.15 同窗絮语 【一箹堂】你在兵团的这些经历是你的宝贵财富。 【元元回复】你说的太对了,我很怀念那个时代的那些热血青年, 很真诚,很感人。 【洞明练达】吃过苦的一代,看此回忆文章都会感到亲切。没吃过苦的下一代下两代,看了也许觉得是天方夜谭。这也是代沟了。 【元元回复】是这样,当年的这个班学生到现在还提及此事,建议我写写,但现在的孩子就很难理解,这确是代沟,也是历史吧。 【龙沙骆驼】历史仅有今后绝无---判断精准。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是对历史保持一点同情。五七道路也许是为了消灭三大差别, 但这只是个乌托邦之想:工业办农业、农业办工业,历史以证明它的失败。农业将来现代化,是家庭农场,实际是工业化。
健步走过的日子 【元元回复】现在看起来确实有些荒唐,但当时确觉得是真理,且实实在在去干。但一点劳动都没有对孩子的成长并不是好事。 【知月】六十年代知识分子的改造史,中国式的荒谬。对于我们个人也许不无好处,锻炼了身体,学会了养猪,一辈子活得如同苦行僧。但对于这个民族的文化教育,无疑是一场灾难。 【元元回复】劳动是件好事。但当时如同大炼钢铁一样,搞得过火了,所有项目几乎都失败了,只有我班这项养猪还算成功,但确实不能维持太久,这就是中国荒唐历史的一部分。 【水边伊人】那时的艰难啊,当时不觉的艰难 ,年轻,一顶也过来啦,现在想来,也不无好处,吃些苦,变得成熟。你记得那么清楚,写得那么有趣,真了不起! 【元元回复】当时确把自己看成是再教育的对象,是真心地实干, 学生适当干点活,吃点苦是好事,但搞得过火。后来这批学生总体看还是挺优秀的。 【一箹堂】那时候开门办学,支农,领学生到生产队干活,向贫下中农学习,乡下的学校都那么干。但是,我没有你这么多收获,也记不得什么有趣的事情了,主要原因是,把那当成“日常工作”, 按部就班做,没太用心,所以好像没遇到特别感人的事,所以,自己也没改造好。 【元元回复】你的那些活都是短期行为,所以印象不深,而我是一年多,且是刚参加工作,印象当然会深。说“改造”确实是夸张了。 从好的方面看,吃点苦受点锻炼,特别是和学生多有接触的机会, 是学习和进步,谈不到改造。
健步走过的日子云山农场八记之七 ——砍柴记 “砍柴做饭”的生活,无论对城市还是乡村,都已经渐行渐远,亲历过的人也越来越少。现在的年轻人,基本上只能从字义和画面上来理解这项劳动了。同时,木柴在炊食文化中已是奢侈的概念。但历史不可忘记,在对农场往事的回忆中,我想把当年为烧火做饭上山砍柴的经历说一说。 1974年, 我从山脚下的那间草屋搬到了家属区的正式住房,开始自己起伙做饭。要做饭必须有烧柴,虽然学校周围有成片高高的茅草,但因为靠山,当时的习惯都不烧茅草,木柴要靠自己上山砍,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的课题。 砍柴的工具简单,一把斧子是汽车队学生家长用废车弓子板打造成的,纯钢轻便锋利又不卷刃。一把刀锯和几根绳子是买的。最主要的是爬犁,但需自制。过程是先到山上砍两根下部小碗口粗且笔直的小柞树,取其主干,从根部开始量出爬犁底座的长度并做个标记,余下的上半部分做为扶手。然后把分界处在火堆上烘烤,直到树皮焦糊,趁热再把下半部慢慢弯起来,弯到合适的角度后用绳加以固定。两三天后弯度定型后,取下绳扒掉树皮,再请木工帮着在较粗的下半部用硬木方做成一般爬犁的形状,且用木楔子连接固定,因此负重大且坚固耐用。最后在爬犁的前横木上栓上一根绳子做为拉绳,爬犁就做成了。使用时两手把住扶手, 把绳套在肩上便可行走。 实际上和拉车一样,
健步走过的日子两根把手就是车辕子,只不过车身没有轱辘,车辕子中间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人。 砍柴的时间是每年冬季下雪以后, 且雪越大越多越好。 地点是学校后面高约五百米的小山。每到周日,为了互相照顾,一般是三、四个人结伴上山。因冬季树叶落光,便露出上山的蜿蜒小路。上山后在山腰或山顶选一块平一些的空地放好爬犁,然后分头去找柴砍。虽然满山都是大小树木,但林场有规定,能成材且最多的柞树、桦树、杨树和水曲柳、黄菠萝等都不许砍伐,可砍的只有不易成材且很少的水冬瓜、王八柳、报马子等。这些树都长不粗不会太高且树形不直。这就需要在树林中到处找,找到一棵砍下来削去枝杈,然后扛到爬犁所在地。这样东一棵西一棵地找,一上午大约能砍到二十棵左右,粗细不等,基本够一爬犁,就可装车。 找树是很辛苦的,一是可砍的树越来越少,有时要走出几百米才能找到一棵;二是砍下后的树要再扛回来。而路上的雪常常没过腿肚子,因此需要打绑腿,裤筒才不至于灌雪,走路也轻便。一棵粗一点的树扛到集结地常常要出一身汗。后几年,迎面山坡上可砍的树已很难找到,大家就把爬犁拉到山顶放好,然后下到后面的山坡上去找, 砍好后扛着爬到山顶放好,然后再下去找下一棵。所砍的都是活树,细者二、三十斤,粗一点的四、五十斤,扛到肩上在雪地里爬到山顶再返回来,一上午往返十几趟,需消耗多大的体力可想而知。 装车也需要技术。树干要按粗细长短在爬犁上均匀地码成一个一米左右的长方垛,然后用绳子分、前、中、后三处绑在爬犁上。为了绑得更紧还需要用短木棒插到绑绳中使劲拧上几圈,然后再把三根短棍连到一起绑好。这样
健步走过的日子树干和爬犁就被紧紧地绑成一体,即使爬犁在路上翻车了扶起来还可以继续前进。 拉着满载的爬犁下山不但需要力气和技巧,而且还有危险。林中的小路窄小曲折,坡道有陡有缓。因为路上雪厚,下山时爬犁会自动下滑,只有在拐弯处和雪少的地方才需用点力气拉。下坡的关键是要把稳扶手,随时掌握调整方向。你想,一满载的爬犁总有三、四百斤之重,在雪路上顺坡而下,速度会越来越快,惯性也很大,这时的关键一是要想法控制速度,二是要在路的拐弯处及时调整方向, 否则爬犁就会撞到树上, 以前就有因此撞断腿的先例。 为了控制速度,在坡陡处人就需要这样的姿势:两手紧紧把住左右扶手,全身后倾,脚下迈着小碎步,步子前迈, 腿劲却要往后使。如还控制不住,双脚就干脆并到一起不动,整个身子尽量使劲后倾,即使这样爬犁仍会推着你继续快速下滑,这时雪地上两道爬犁的车辙中间还会有一道双脚犁开的长长的小雪沟。 下滑的同时双眼还要紧瞪前方, 随时调整方向。这个姿势完全象我小时候在关里农村看到的马车下大坡时“辕马坐坡”的景象。从现在的角度看, 这大概也是一种“滑雪”的方式吧。 下山虽然有些危险,但不太费劲,且速度快,五、六百米很快就会下来。最费劲的是从山脚到家的这段一里多远的路程。虽说是“平地”,但沟坎小坡也不少,且路上的积雪经风吹后有多有少,甚至有的地方无雪。有雪的地方拉起来虽然吃力,但还能慢慢行走,而在雪薄或无雪的地段,无轮的爬犁就会“趴窝”。两根木棒上面压着三、 四百斤,要想在土地上滑行谈何容易。这时只好一边使劲左右摇动爬犁一边拼力向前一点一点地挪行,实在走不动了,就只好停下来,等伙伴都到齐后大家一起动手 ,一辆
健步走过的日子一辆地推出去,这样的情况一路上有时有好几次。终算到家了,到屋内赶快换衣服,脱下棉袄,里面的绒衣早已被汗水湿透。 脚下的绑腿和棉鞋冻到一起, 而袜子却是湿的。 这时往往是下午了,饥肠辘辘,换洗完毕,当然是一顿狼吞虎咽了… 因砍柴的范围有限,远的山林去不了,近处可砍的树越来越少,常常是半车而归,怎么办?大家想出了一个办法。在砍湿柴的同时再去折干枝。在山上大树较多的地方你会看到有的大树因为树龄高,下部有些树枝常常枯死, 一眼就可看出来。拿一根绳子瞅准高度,一下子甩上去, 绳子就挂到了干树枝上,你再抓紧落下的另一个头,用力向下猛拉,只听咔擦一声枯树枝就会断下来。有的枯枝很大,拉不动,有可能就会爬上树去用斧子砍下来,几根大枝就能装满一爬犁且分量要轻得多。不过枯枝也不是每棵树上都有, 有时要挺长时间才能找到一根, 这就看运气了。 有一次我在一个高坡上找到一棵杨树站杆, 即死掉的杨树, 这棵树根部有一抱多粗,笔直的树干有十几米高,我高兴极了,把它锯倒,分成五、六段,装了满满一爬犁。杨木虽不如硬杂木抗烧,但来之不易,分量不重,美美地拉回家,那高兴劲就像农民拉回了一车丰收的粮食。 后来砍柴的目标就改成了以找干枝为主了。大树多的地方小树就少,小树也有站杆,树下地面比较开阔,这样找干枝要走很多路,很累,但周围的景色却很美。如果有较多的日子不下雪,这时山坡上的雪会形成薄薄的一层硬壳,这层壳洁白、光亮、平滑。那是最纯净的白,白得没有一点黑点和杂质,在太阳光下会闪出白光。一脚踏上去噗嗤一声就会把雪壳踩碎,下面就是没脚脖子软软的白雪。伴着噗噗的脚步声你一路走去,回过头再看,身后就
健步走过的日子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洁白的镜面被破坏了,心中还真有点惋惜。山上的空气虽然很冷,但也是非常的洁净清爽, 绝不会有一点污染或尘埃。吸到嘴里虽然很凉很冷,但很清新,好像还有点甜味。这是在现在的哈尔滨绝对享受不到的。所以在空灵静寂的大山中,在如镜般银白的雪壳上呼吸着这洁净的空气,听着脚下有节奏的脚步声,看着银装素裹的林海雪山,无疑是一次冬季旅游的享受(当时还不知道旅游) 。折树枝时偶尔还会采到猴头菇,而猴头菇是双生的, 还有时可采到冬青, 这就是现在难得的山珍了。 当然,天气是多变的,晴朗的天空是有限的。有时小雪飞扬,有时大雪飘飘,有时树枝纹丝不动,万籁俱静;有时阵风骤起,在树梢上嘶鸣着滑过;有时狂风大作飞雪漫天,连粗壮的树枝都在晃动,耳边响着海涛般的轰鸣,似有点山摇地动的感觉。皮帽子的长耳朵放下来系在了嘴巴下,但眼睛仍被雪花打得无法睁开。狂风也吹得人难以站稳,如果再拉着爬犁回家,其中的艰难就不用表述了。这时老伴在家就只有提心吊胆和望眼欲穿了。 五六年后,随着农场发展的需要,林场的政策也放松了。农场的木材加工厂每年都要到深山里去伐木,即经林业部门同意伐一些大树,且只要主干,剩余的树头和枝叉则允许农场职工和学校教工个人把它们修剪后集中起来, 由学校用拖拉机或汽车给每家拉回一车。要集成这一大车木材,一般需四、五个周日,且有些树枝十分粗大,往往要两三个人才能抬起,困难不小。因为山坡有时很陡加之沟坎和伐后的树桩都被埋在深雪中,所以汽车或胶轮拖拉机是上不去的,只能用一种叫“爬山虎”的拖拉机把木材拖到车子能行驶的缓坡上, 就是这样下山时也是很危险的。 沉重的车身左右摇晃发出可怕的嘎吱声,有时连一边的车
健步走过的日子轮都离地了, 极易翻车, 有时重车陷入雪坑里就更困难了。 这类活便需要有经验的司机和会装车者共同合作。不过这一大车柴火一年都烧不了。 后来林场和农场又开始了清林活动。当时不少山头被伐木后只剩下不成材的老树和一些小杂树。于是管理者下令把这些剩余树木像理发一样统统砍掉,然后再进行人工造林,这项工作是农场有计划有部署进行的。经过清林农场职工每年每家也可获得一大车烧柴,大大减轻了小爬犁的工作量。我在林场的一个学生和家长曾帮我在林场集过两年烧柴,那是一个真诚实在的工人家庭,他全家无私的帮助令我感动,至今不忘。 从山上拉回来的原木需用支架架起来锯成段,然后再用大斧子劈开。用爬犁拉回来的小树用刀锯或弓子锯一个人即可完成。而清林拉回来的大树枝干大部分都很粗壮, 且有的很直很长,需两个人用大码子锯才能锯开。其实这些大树枝丫有的比小树都大,粗大的树段因为多是硬杂木且在冬天所以很脆,抡起“开山”大斧,咔擦一下便可劈成两大半,每半再来一斧便成四小段,然后把劈开的木柴码成半人多高的柴垛墙。我家住房头,地方大,柴垛便在房头围城一个院墙。这些木柴需经过一个夏天,转过年来干透了才能烧,烧时还需再劈一次,硬木火力强,四五根细条架起来便可做一顿饭有余。因为来之不易平日都是省着用,所以到我调返哈市时还有一半没用完,只好送给要好的邻居。 时光荏苒, 转眼四十年过去了。 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 烧柴做饭也进入了现代化。每家都有小巧美观的燃气灶。 燃气象自来水里的水一样顺着管道流入炉灶,旋钮一开,
健步走过的日子咔嚓一声火苗升起,做饭烧菜已成为举手之劳,这是当年上山砍柴时连做梦也想不到的。当年的大锅灶,火墙、煤炉、柴堆、煤棚已成为历史,但我仍忘不了那时上山砍柴的往事。 2013.5.18 同窗絮语 【曾相识】 难忘的岁月,难忘的记忆。 【元元回复】你我都应有相同的感受,只不过你没在农场成家。 【蔷薇雨】我也在冬天上山砍过柴,师兄所记我都理解。得与失对与错,已不想评说,只是人生一种经历吧。也许那时我们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元元回复】师妹也有此经历,就有共同感受。对!现在看来只能当人生的一段经历回忆写一写,仅此而已。 【龙沙骆驼】平实叙述,让各色人等自己体会,好文字。我休学在林区,也曾去弄木材,但不是砍,是用脚踹。林中有枯死的高高细细的杨树,林业工人称为“丈干”,用脚一踹即倒。 【元元回复】因坐不住,写了好多次,所以平铺直叙,只想把自己的这段经历讲出来就行,这基本已是历史。你们叫“丈干”我们叫 “站杆”,下文我要写这方面。龙沙常有警句,让人深思。 【知月】写实的文字,细腻而沉重,带人回到当年。历史的玩笑, 命运的捉弄,当年妈妈就说,读了书就是为了当农民吗,中国需要这么多人种地吗?我为蹉跎的青春鸣不平,如果我们那一代人都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教书育人,我们这个民族的素质当不是这个样子。这个反思不应由我们来做,但总要有人去做。 【元元回复】农场十七年什么活都干过奉献了最美好的青春。去时
健步走过的日子准教师,回来时是正式教师,除了爱人孩子依旧两手空空,再从头干起——“历史的玩笑 ” “命运的捉弄”。我的体会是苦中有乐, 能真心理解生活值得回忆。其实当时金凤也曾参与过,那也是很辛苦的。 当时成家后主要靠自力更生, 为生活花费本不多的业余时间, 的确浪费了宝贵的青春,但身不由己,只能在时代的逆流中挣扎。 【成溪】我也有过同样的经历,但细节没有你记得这样清,只记得有一次与一同事、邻居同去砍柴,由于恨债,总想多拉点,结果很晚才回家,可能因为又累又饿,快到家时竟然累休克了…… 【元元回复】师兄的那次“超载超累而休克”足以证明我没有夸大当年的劳累。看来吾辈确有类似的经历,有同样的感情和语言。刚到草屋住的时候,为了取暖,我俩一起上山去砍柴,打好绑腿,拿着镰刀和斧头,割苕条主要是用镰刀,大一点的柴就用斧头,周天一大早就出发下午才能回来,中午在山上的雪地上扒个坑点燃干树枝烘烤一下自带的干粮。下午俩人把打来的柴捆成人字形,头从柴下转出用肩扛回来,走一会休息休息一下,再起就很非常困难,好歹下午回到家中两给人筋疲力尽,绑腿和棉裤都冻在一起,用斧子敲一下卡卡作响,屋里一点热气都没有,看着冻得发直的腿,哭笑不得。我们是那段历史的证明人,值得回忆和纪念。 【洞明练达】读了你的这两篇回忆,感到你那段艰苦生活的的重要性已经不止于解决了当时的烧柴问题。功在当年,利在未来,锻炼了身心,磨炼了意志,为你后来从事教育工作,特别是车祸后与死神抗争奠定了根基。值得称颂。为你有越来越甜蜜的将来祝福。 【元元回复】你把“砍柴”上升到理性来认识,并对小文做了很好的归纳总结,谢谢!
健步走过的日子云山农场八记之八 ——种菜记在农场成家后,口粮由农场发证统一供应,但烧柴和蔬菜却主要靠个人自行解决,前文说了上山砍柴,本文再说一说门前种菜。 农场的家属房都是按纵横成行设计建造。纵行前后房的间距为50米,除去前后房子的通道外中间的长度都在 40米左右,一栋房住四家,每家门前都有一个以住房宽度为界的小菜园。我家住房头,面积自然大一些,约有半亩地左右,算是一个大菜园了。菜园虽大,因此前为单身老师宿舍,多年无人耕种,已是杂草丛生,且篱笆也已残缺破损。我要种菜首先就必须重新架设篱笆。 篱笆用材多种多样,形式有繁有简。我决定用白榛条做一架经久耐用的好篱笆。这种条子木质硬,条形直,结实抗腐烂,是架篱笆最好的材料,但不太好找。我在头年冬天砍了一牛车白榛条,还备了小木桩等用品。 第二年开春动工前,我先观察了好多家的编法,心里有底。因为是房头,要编前后和左边三面的篱笆,工程量很大。先在界线上埋好一排作为固定桩的较粗的树干,在桩的内外两侧绑好两排横杆,然后在各桩中间挖出半锹深的小沟,就开始编篱笆。每根榛条先插进小沟然后再把它在衔杆上一内一外地排上去,而且都是一反一正,这样编出的篱笆结实还有好看的花纹。但榛条很硬,要折成一定
健步走过的日子的弯度才能排进横杆里,需要很大的手劲。六七十米的距离,上千根条子,一根根地排起来并加以固定,我和金凤用了一个周日到天黑才基本编完。然后把根部的小沟填土踩实,工程完毕再看 : 一人多高的榛条白净、挺直、整齐、 紧密地排成三条直线很有气派,周围用树枝柳条编成的简易篱笆相形见绌。这座篱笆经过十多年的风吹雨打直到我调离农场完好地留给了下一家住户。 接下来便是除草和翻地。多年的荒芜使小园内杂草丛生,矮者盘根错节,难见地皮,高者茎粗叶大,没过人腰。 为此我特地买了一把铁锹,请木工旋了一根长长的木把按上,用起来很顺手。我先用新磨的镰刀把野草统统砍掉, 然后翻地。新铁锹有锋利的尖头,会把野草的粗根轻松地斩断并翻上地面。我起早贪晚靠这把铁锹终于把这半亩地全部翻完。 崭新的篱笆墙内是平整的黑土, 小园一片清新, 只待播种。 从此, 每年春天我都要用这把铁锹把地翻一遍, 十多年后, 这把铁锹短了约有二寸多, 锹尖也早已磨没了, 返城时,它和我的“老白山”一起跟我回哈,并保留至今, 因为它是我农场劳动挥汗的历史见证! 季节不等人, 土地平整后立刻起垄或整畦, 然后播种。 关里特别是江南的春天脚步快,来得早,所以蔬菜粮食都可以分期播种。而北大荒的春天却总是姗姗来迟,直到五月才算是真正的春天,又因无霜期太短,所以几乎所有的菜都须集中在这个月陆续播种。所以家家户户都在忙。我的园子大,无论主打菜还是辅菜,别人家有的我尽量都能种上。另外还种了几垄苞米、毛豆、和几棵香瓜给孩子尝鲜。每年还要在周边的篱笆旁种上一圈向日葵。 十几天后播下的种子都先后发芽并以不同的姿态钻出地
健步走过的日子面,只见垄上的小苗行列整齐,畦播的万头攒动,点播的傲然兀立,整个小园呈现出一片浅浅的嫩绿色,春天真的来到了。 六月是小苗的快速生长期,到七、八月就进入边开花边结果的成熟期,这时的菜园又是另一番景象。篱笆周围一人多高的向日葵,大叶子随风轻拂,园园的花盘每天都微笑着跟着太阳转。 她们象仙女也象卫士守护着这座小园。 园内各种蔬菜上花儿朵朵,果实累累。清晨踏入菜园,朝阳下蔬菜上的露珠晶莹闪亮、高高的豆角架上一束束长豆角已伸出叶外,有的枝蔓上却还在开着花。旁边的玉米已吐穗长棒,半人高的西红柿秧上棵棵都果实累累,红绿相间。紫色的茄子油亮闪光,胖胖的园椒,红红的尖椒,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又白又胖的长西葫芦,圆圆的大窝瓜, 还有粗茎小叶的莴苣,青青的小葱、毛葱、长出蒜台的大蒜……满园的青菜似乎都在含笑欢迎主人来采摘。这时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望着满眼鲜嫩的果蔬,我的内心无比清爽舒畅。真是盛夏布德泽,万物生光辉,我感谢大自然无私的恩赐。 然而自然的恩赐也需要劳动的汗水陪伴。如菜苗刚一出土锄草就必须立即跟上,因为杂草总比小苗长得快,几天不锄疯长的杂草便会把小苗淹没甚至吃掉,所以锄草必须及时、长期持续的进行。辣椒、茄子、西红柿要提前在屋内育苗,然后再移栽到园内,移栽前需要在垄上挖坑施肥浇水。在缓苗期为了防晒还得想法为它们遮阳。各种豆角都是攀爬植物,长高后必须搭架子。西红柿长到一定高度就要经常掐尖打叉,防止长得过高和乱长,否则果实就长不大。为了防止果实多了把柿秧压弯,还要在秧边上钉一根木棍并与柿秧绑在一起。雨天要排涝,旱天要浇水,
健步走过的日子要为窝瓜授粉让它长在适合的位置。 此外还有防病、 灭虫、 施肥、留种的知识,都要不断学习应用。 有劳动就有收获,从六月份起就可以吃到小菠菜、水萝卜、生菜、韭菜等新鲜小菜。由于播种期集中,所以各种菜的成熟几乎都集中在七、八月份。这两个月应该是一年各种蔬菜特别丰盛的幸福时刻。那么多的菜想吃什么就摘什么,管吃管够,不花钱,摘不尽,吃不完,保证绝对新鲜无污染。两个孩子放学回来常常是先进园子挑熟透的大西红柿或鲜嫩的黄瓜吃上几个解解渴再回家。要做饭了端着盆进园十几分钟就是一大盆, 一顿饭常常是三四个菜, 还伴有小葱、生菜蘸酱。虽说当时肉少但豆油多,再加上金凤不凡的厨艺,吃起来还是有滋有味,如烧茄子、炖豆角、拌凉菜、西红柿炒鸡蛋,都是全家爱吃的当家菜,记得有一种“架豆角”,一嘟噜就有六七个角,不但产量高而且好吃,如多加豆油做成豆角面特别有风味。那时北大荒几乎没有水果,我们在小菜园里种了沙果树、李子、小苹果等,到秋天也能收获不少。 进入十月份天气凉了,只要一下霜,所有的蔬菜很快就会凋零甚至冻死,一年中最好的几个月不顾人们的叹息匆匆而过。 十月份开始收获数量很少的白菜、 土豆和萝卜, 这就是今后长达七八个月唯一的蔬菜,而且还必须省着吃! 时光荏苒,离开我的小菜园已快三十年了。现在一年四季吃菜早已由“自种”变成“自购”,且品种俱全,但我还是怀念我的小菜园。我觉得“种菜乐”对于农民或一
健步走过的日子些中老年人是一种本能的要求。君不见大城市里“屋顶菜园”,“阳台种菜”,甚至有人到绿地里种菜,主要还是这种心理渴求的反映。农村城镇化是对的,但不必非要把农民的住房和成群的高楼划等号。相对集中地多建一些平房和小二楼,给每家留一点种菜和养鸡鸭鹅的空地,多一点 “采菊东篱下”的感觉,鸡犬相闻的空间,岂不更有自然生活的气息,这对己对集体和国家也都会有好处的。 2004年应学生之邀,参加当年学生毕业30年的聚会, 恩元重回云山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