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普通的乡村角落,因为承载了童年,便成了一生都能返回的地方。
导读
围绕夹道湾展开的童年记忆,把一个具体地点写成了可以看见、听见和行走的精神故乡。
儿时的乐园——夹道湾贫穷简陋的小村庄中,唯一适合儿童娱乐的就是位于小村东边的夹道湾。夹道湾是村中唯一的大湾。南边紧靠村边有一条平时浅得都没不过脚面的小溪水流进夹道湾。 溪水有一架简陋而短小的木桥供行人和手推车通过,牛车则直接从溪流中涉水过去。小溪水的源头究竟在何方我不知道,但知道其水流非常干净、清澈,且常年不断流。 夹道湾完全是自然的原生态。春季的夹道湾,平静、 端庄、清秀。周围的湾坡上满是约有寸许的葱绿的小草, 草间开着许多无名的小花。它们构成了一幅巨大的地毯, 把湾水包围在中间。这时的湾水水量不大,但特别平静、 清澈。因为季节尚早,所以极少有人下水。阳光明媚的白天,能在湾中看到蓝天白云,月朗星稀的夜晚,湾中就有一轮或弯或圆的明月。从早到晚它都很娴静,静得让你不忍打扰。只有北部刚露出水面不高的蒲草中间常有两三只
我的童年鸭子出没,不过那不是野鸭而是放养的家鸭。南边平静的水面上常有从空而降的燕子,敏捷地掠过水面,激起一个小水圈, 后又腾空而起, 惊飞旁边刚落在芦苇尖上的蜻蜓。 孩子们有时在湾边的小路上采几朵野花,或抛出几片薄薄的石片在平静的水面上滑行,荡起一长串水波。 夏天和秋天是夹道湾的黄金季节。随着气温的快速升高,免费开放的“景点”中游人迅速增加。先是有三五妇女在湾边洗衣服,叭叭的锤衣声打破了水面的平静。晚间从地里收工回来的农民大都要在水边洗洗脸、冲冲脚后再回家。岸边开始有钓鱼的儿童,但钓鱼太费时间,孩子们没那么多耐性,钓不上来干脆下水去捉吧,但捉鱼更难, 水温低,不一会儿工夫便哆哆嗦嗦地回到岸上穿衣服,跑回家了。 随着盛夏的到来,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刻到了。中午酷热难耐,一群只穿裤头或干脆光屁股的小男孩儿便不约而同地汇集到湾边,走进水里,开始“游泳”,其实只不过是扑通几个“狗刨”而已,而真正会“狗刨”的也是少数, 多数却是双手扶地,双腿胡乱拍水,在一片响声中水花四溅,看来倒是挺热闹。 “狗刨”打累了,就站起来打水仗, 或扎个小蒙子,从水底下绊倒对方,两人便滚在一起,幸亏水浅,不会出什么危险。有时放学后,割草或下地回来, 只要有点时间就会下水扑通一会儿,大家都乐此不疲。所以一个夏季结束,个个都成了全身油亮的黑小子。但真正会游泳的却没有,因为没有人教,就连很多大人也不会, 当时似乎连“游泳”这个词都不熟悉。 秋季最好的活动是捉螃蟹。方法是钓、摸、检三种。 先说“钓”:不知道为什么,夹道湾的鱼虽少而螃蟹却多,钓的方法也很简单。螃蟹是肉食动物,钓饵主要是
我的童年青蛙,因为青蛙多也好捉,先把一只青蛙的两条大腿用小刀切下来分开,再把脑袋切下来,这样一来,两只大腿、 腹部和头都可以分别作钓饵。用一根细线把钓饵绑起来, 另一头系到一根竹竿上,再用一块旧蚊帐布做网兜钓时把钓线上部再拴上鱼漂后,就把钓竿放在水里静静等待。不一会儿,螃蟹可能是闻到了“肉香”,它就慢慢腾腾地爬过来,用大钳夹住蛙肉就往下拖,连同鱼漂也往下沉,这时,你就可以把钓竿慢慢地轻轻地往上举,螃蟹会随着往上升,只要不离开水面,它对钓饵是不会放手的。当离水面很近,已经能看到螃蟹时,就把网兜轻轻地放到蟹的底部。当蟹随饵离开水面时它马上就会松开大钳企图逃走, 不想却正好落到网兜里,一只大螃蟹就捉到手了。半天下来也能钓到七八只,够一家人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再说“摸”:夹道湾堤岸的水下有许多小洞,多是螃蟹居住的地方。你下到水里,用手顺着湾边摸,碰到洞口把手伸进去,多数会碰到螃蟹。但你不能捉它的腿,特别是它的两只大钳子,那样会夹住你的手指不放,会夹出血来。碰到蟹后应该赶快把手抬高离开蟹,然后从高处往下慢慢摸,摸到蟹壳时,慢慢地用手指抓住蟹壳的两边,这时蟹的大钳子够不着你的手指, 就可以顺利地把蟹掏出来。 当然不可能每个洞里都有蟹,据说有的洞里还有水蛇,不过我没碰到过。 后说“捡”, “捡”最简单了。夏秋季节雨水多,有时水太大了,夹道湾的水位几乎和岸边的庄稼地持平。这时候的晚间,你拿一盏马灯,放到湾水和道路连到一起的地方。螃蟹喜光,不一会儿就有蟹从水里游出来,并向马灯爬过来,这时,你就可以轻松地把它们捡起来,放到小水桶里,来多少捡多少,收获也不少。秋季的螃蟹顶盖肥黄
我的童年也大,吃起来很过瘾,这是我们当时一年之中既快乐又有美餐的好生活。阳澄湖的大闸蟹我没吃过,但看那形状和当时的螃蟹没啥区别。 关里的夏季天气炎热,即便晚饭后,天仍热得让人无法入睡,于是大家都到室外乘凉。我家住在村东头,靠夹道湾最近,门前不远就是打麦场。晚饭后常常和邻居在麦场用麦壳生一堆只冒烟没火苗的火堆,用来熏蚊子。在火堆周围铺上草席或摆上板凳,或躺或坐,手拿扇子边扇边唠,这时,明月当空,星星闪烁,周围特别安静。只有夹道湾里传来青蛙的鸣叫。蛙的种类不同,叫的声音有高有低有粗有细有长有短, 俨然构成了一场大合唱, 且夜越静, 叫声就显得越大。大人听烦了,就说: “该死的蛤蟆又吵坑了! ”我却觉得很悦耳,用后来一句文雅的话说,可以叫做“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当地虽不种稻米,但青蛙毕竟是对人有益的,多一些应是好事。冬天, 夹道湾进入冬眠期,各种活动都停止了。只有当冰冻结实的时候,我们还会去抽冰尜,用双脚打“出溜滑儿”,也玩得挺开心。 淳朴自然的夹道湾,对于我们那些当年不知道什么是娱乐休闲的孩子们来说, 确实是在不知不觉中获得了快乐, 夹道湾是我儿时的乐园!五十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它在漫长岁月中的变化,更不知道它的近况,但它给我儿时的快乐却永远深藏在我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