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地域和年龄，祖辈对孩子成长的注视，是这本书里最轻柔的一条线。
导读
作者书写外孙女靖子的成长与跨国家庭中的牵挂，让老人视角与年轻一代发生连接。
已确认信息
- 外孙女姓名统一写作“靖子”；PDF正文首处的“婧子”按已确认信息校正。
我可爱的外孙女——靖子我的外孙女1998年生于日本会津，取名靖子。2000 年1月，女儿带她回哈尔滨探亲。第一次看到这个刚满一岁半的小姑娘，就特别喜欢。容貌说不上有多么漂亮，但五官端正；眼睛不算大，但很明亮。突出的是她的皮肤细嫩白净，圆圆的脸蛋洁白透亮，真像凝脂一样，还透着一些红晕。上身是淡黄色的小棉袄，红色条绒背带裤，脚穿一双亮亮的长筒小靴，看上去是那样的鲜亮、水嫩，好像一朵刚刚出水的小荷花。在公共场所，很多走过去的人都要回头看一看，有的就干脆站住，对她夸上几句。 值得称奇的是这么小的一个娃娃，身上竟然有一股成人才可能有的自立自强又非常认真的倔强劲，在哈半年留下了许多生动的情节，值得忆叙。 先说吃饭。这么小的孩子一般应是大人喂饭。她则不然，吃饭时，要求单独有一个座位和大人同坐，但她太小， 就只好把椅子再垫起来，使她够得着桌子。然后她自己动手。吃米饭用小勺，把饭挖出来再低下头去吃，很吃力也难免掉饭粒， 但她竟然能把桌上的饭粒都拾起来放到碗里， 再用小勺送到嘴里吃掉。吃面条时，她不会用筷子，却努力学着大人的样子，好容易才挑出来两条还没吃到嘴里， 面条又滑到碗里，她不气馁，继续认真使劲挑着，终于夹
古稀不了情行住两根或一根，小嘴一用劲吸了进去，然后露出了笑容。 有时半天吃不到嘴里，便有些焦燥，但从不哭叫，还是继续努力，直到最后累了，又没吃饱，这才让大人喂她。 再说穿衣。这么小的孩子，穿衣应是父母的事情。她则不然，起床后总是自己先穿，这比吃饭还要难，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不“明白”，这才允许妈妈帮助。穿鞋也一样，基本能穿进去，但系不住鞋带。 孩子做事非常认真。她家三口人，碗筷都是每个人专用。她都能记住，且不许用错。如红筷子是她妈妈的，黑筷子是她爸爸的，粉色小筷子是她的。我们去她家时，我用的也是黑色的筷子，我老伴儿用的是红色，但都比她家的颜色重些，有一次，老伴儿没太注意拿了浅一些的红筷子，她马上就说： “这是我妈妈的。”然后把深红的筷子拿来和我老伴儿换，把浅红色的筷子拿给她妈妈。我们大家都笑了。穿拖鞋也一样。来哈后家里人多，有一次我进门， 换鞋后随便穿一双就进屋了。谁知她随后跟进来就用手脱我的拖鞋，脱下后拿到门口，又把另一双拿给我，我这才明白，我错穿了她妈的鞋。虽然不是每次都如此，但只要她发现你穿错了，就会过来给你纠正。我这么大岁数，还真没见过像她这么认真的孩子！ 她的适应能力很强。我家附近有一所幼儿园。她对滑梯很感兴趣，要滑下来必须先爬上去。当时她太小，一级一级地上阶梯，当然很吃力，但她还是手脚并用努力往上爬，姥姥在跟前护着她。爬到梯顶也不害怕，就很勇敢地滑下来，上上下下玩得非常高兴，有时还喊几句谁都听不
古稀不了情懂的儿童日语。 一连几次累得满头大汗仍兴致勃勃不停歇。 有时领她看小朋友上课、唱歌，她看得很入神。老师也喜欢她，就说，孩子愿意来就让她试几天。这当然好，于是便送她入园，心想她太小，语言又不通，有些担心，但几天后老师却说她表现还不错。虽然语言不通，但上课时她不烦不闹、一声不响坐着听，小朋友也都喜欢这个“洋娃娃”，愿意和她一起玩，她也能和大家玩到一起。更意外的收获是她从小就带“尿不湿”，不会坐便桶。但到幼儿园时间不长便脱掉了“尿不湿”，会自己去坐便桶了。有时回来还能唱几句中国儿歌了。不少孩子要反复几个月才能适应幼儿园的生活，一个才两岁又不会说中国话的孩子竟能很快地融入了这个新的集体，真是了不起啊！ 有一次她感冒了，妈妈抱着她去医院看病，出生后一直没有看过病的她不知害怕，可医生给她扎头皮针时，一连几次都没有扎好，痛得她大哭不止……第二次再去，见到医生便害怕地哭起来，也不让扎针了。哭喊了一会儿见妈妈不答应，忽然看到我二弟，便冲着他大喊“爷爷，爷爷！”。我二弟当时一愣，然后才明白，这是向他求救。回来后，我二弟很感慨地说：“平时大人教她喊爷爷，她根本不理我，我还认为她不认识我呢，谁知关键时刻竟会叫爷爷了！” 短短的半年，她学会了不少简单的汉语，也认识了一些汉字。幼儿园外墙上的“计划生育......”的标语能认读出好几个呢！当时她才不到两岁，如果再继续留在中国一年，她一定能说出很流利的中国话了。 靖子回日本会津两年后，我女儿到仙台去上学，孩子就基
古稀不了情行本上和爸爸、奶奶一起生活。当时的小靖子，生活上早已能完全自理了。吃饭的“技术”已经灵活自如了。而且特别谨慎，夹菜要用小盘子接着，旁边还要有一张餐巾纸随时擦嘴用。吃完饭后的桌子上、衣服上和嘴角都是干干净净的。穿衣、穿鞋从内到外已完全自理，而且总是整齐、 干净，一看就是一个有教养的孩子。 2005年我夫妻俩去仙台，她仍在会津和奶奶在一起。 其间，我们和女儿回会津两次看她，又把她接到仙台住了一段时间。这时靖子已经快要上小学了，身高达1.23米， 皮肤仍是那样白净，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两腿修长，脖子细细的，一双小手的手指细长白嫩，虽说有点瘦，但身材高挑匀称，跑起来姿势、步态都很优美，就像一个运动员。 她很热爱劳动，有几次吃完饭后她都主动请求妈妈： “我来刷碗吧。”而且刷得十分认真，从用洗碗液到清水冲洗，再到用干毛巾擦拭，每个步骤都不含糊。平时，只要妈妈让她洗碗，她从不拒绝。还跟妈妈及姥姥学会了包饺子、煮米饭，蒸鸡蛋糕。 她很会关心体贴长辈。这次见面第二天，她忽然给我按摩脖子，两只小手柔柔地却很有力，原来她已经习惯于给爸爸、妈妈按摩了。我女儿说，一次她从仙台回来说腰疼，过了一个多月再见面时，靖子就问：“妈妈，你的腰还疼吗？”说着，还用手轻轻地给妈妈揉揉。还有一次她和姥姥洗澡， 看到了姥姥腹部手术后的刀疤， 她用手摸着， 脸上有很同情的表情，关心地问： “姥姥，现在还疼吗？” 有时我和老伴儿领着她出去，她总是先跑过去把门
古稀不了情打开，把我俩的鞋递过来，再穿自己的。回来时也是她先开门让我们进。和一般孩子一样，她也爱闹、爱运动，她三四岁时就常常和妈妈做“藏猫猫”的游戏，游戏时明知你藏在什么地方，她却故意到处找，很会制造气氛、情趣。 她还爱“咯吱”人，也喜欢别人咯吱她。经常和妈妈逗着玩，玩高兴了，她就哈哈大笑。她和我俩去小公园玩或打羽毛球。虽然语言不通，但她的悟性很强，你只要打个手势示意一下，她马上就能领会。有时玩高兴了，还会主动拍你一下，然后她就跑，让你去追她。第一次打羽毛球， 她不太会，我比划着教她，她学的很快，姿势也很好。 靖子还很懂事。从四五岁时起从早到晚，穿衣、吃饭、 睡觉、上幼儿园完全不用父母操心，也不会惹你生气，晚上睡觉她总是先躺下等妈妈和她一起睡。她两岁回日本后上幼儿园，像在哈尔滨一样不哭不闹很快就适应了。学日语，五十音图的平假名很快就熟练掌握了，因此大街上的广告、牌匾，都能读出来。幼儿园没有作业，妈妈就为她买了一本幼儿练习册，她每天都定时拿出来做练习。一些画面的对话、判断、连线题，她做起来得心应手。她去幼儿园晚几个月，一些歌曲、跳舞的动作都不太熟练，但照样参加演出，一点儿也不怯场、此外，还学画画和弹钢琴。 和大人到商场，她从不随便要东西。但孩子毕竟有她喜欢的东西，一次和姥姥去商场，她在糖果货架上选择了好一会儿，最后挑了两卷糖，但交钱时，姥姥的零钱不够，让她把大一点儿的一卷退回去， 她有点儿不高兴， 但没吭声， 很顺从地把糖送了回去（若是一般孩子恐怕要哭闹一阵子） 。还有一天傍晚，我俩带着她到一家超市，靖子在玩具柜台前挑选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把手中的小玩具都放回
古稀不了情行原处，只在一台自动售货机里投进一百日元（是非常少的零钱）得到一个球状小玩具就满意而归。据女儿讲，孩子每次到商店，都只买一样东西，且是很便宜的。她似乎知道家里不宽裕，也不愿多花钱。 2005年4月6日是靖子上小学的日子， 她很在意这个日子，提前很多天就在日历6号这天的旁边画上了一个小书包， 表示她这天要去上学。 她还经常把新书包背在身上， 在屋里走来走去很是高兴。她还在4号这天日历的边上画上了一颗心，这是她妈妈日语学校开学的日子，意在希望妈妈用心学习。 给我印象更深的一次是在回国前，我们去会津向老人告别。这一天我们提前出发，挤出时间领孩子到公园和市场玩了大半天。傍晚回到家门口，女儿停下车，让她回家， 她提出想跟我们一起到仙台。但女儿劝她说，你明天还要上学，不能耽误。孩子眼里含着泪花，但没哭出来，不一会儿她抱着我们送给她的几件小礼物慢慢地下了车。我们目送她进屋后把车调头准备离去， 这时我又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孩子已站在窗前，隔着玻璃向我们挥动着小手，嘴张着，不知是哭还是笑。当时天快黑了，奶奶办事没有回来， 爸爸也没下班，空荡荡的大房子只有孩子一个人，我心里一阵酸楚，三个人很长时间都没心情说话。 两年后，女儿学业完成考取了名古屋一所大学，并在名古屋工作了，于是把孩子接到了身边，靖子终于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了。去年3月靖子上初中了，据女儿说，孩子学习很好，还能在学习之余帮着她做饭、收拾屋子。
古稀不了情岁月如梭，和外孙女分别已六年了，但孩子的种种表现仍留在记忆的深处，自知日后相见更难，匆匆记下孩子的这些小脚印，以慰吾心！ 愿靖子在人生道路上平安茁壮地成长！ 愿她永远不要忘记中国的哈尔滨是自己的第二故乡， 这里有永远想念她的姥爷和姥姥！ 2011.11.29 恩元、金凤与女儿外孙女靖子在日本